安全资产荒:世界缺的不是美元,是又好又能当钱用的那一种 图 1
安全资产荒:世界缺的不是美元,是又好又能当钱用的那一种 · 图 1

钱和钱的质量不是一种

金融危机反复演示过一件事:所有资产一起跌的时候,有些「钱」也在跌。安全资产(safe assets)这个研究领域的出发点,就是把钱拆成质量等级——好的那一种同时具备三件属性:价值在坏消息中不缩水(储值可靠)、能被普遍接受用于结算(流动性强)、法律上对某个最强债务人拥有无争议索取权(债权清晰)。主权政府以本币计价的短期国债,是教科书公认的最高配:只要它还站在税收与货币发行权上,几乎没有比它更「硬」的账面资产。耶鲁大学经济学家Gary Gorton等人2012年前后系统研究了2007至2009年金融危机,得出的结论朴素得惊人:危机与其说是流动性危机或偿付危机,不如说是一场全体持有者突然开始甄别「哪些东西真的是钱」的挤兑——回购交易、资产支持证券一夜之间从「近似现金」掉回「需要验货的证券」。

安全资产荒:世界缺的不是美元,是又好又能当钱用的那一种 图 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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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从何来

安全资产荒(safe asset shortage)的说法在2010年代流行开,逻辑有三股汇流:危机后银行体系与衍生品市场对合格抵押品的需求膨胀;监管资本规则让高质量流动资产变得比以前值钱;而各国财政政策与私人部门去杠杆,恰恰在收缩国债与高级别债券的供给。求多于供的结果是安全资产收益率被压到极低——理论上甚至出现负收益率,等于持有者为「确定性」本身交保管费。这解释了金融危机后一个看似荒谬的现实:一部分政府借钱的成本接近零,世界仍然抢不到足够多这种借条。

稳定币在这个光谱的哪一格

把稳定币放进安全资产的光谱,位置很微妙。它的代币本身不是任何政府的直接负债;它的价值依赖于发行方的储备资产与兑付运营,而储备的主体部分恰恰是国债与货币基金份额——也就是说,稳定币是安全资产的「合成衍生品」:用一篮子国债的现金流,拼装出一件像现金一样随时可花的东西。这个定位解释了机构兴趣的两端:一方面,可验证储备与自动赎回让「合成的安全」比许多传统现金等价物更透明;另一方面,历史上银行负债同样自称安全,直到需要甄别的那天。安全资产框架给读者的提醒因此不是选边站,而是问一个结构问题:当市场整体逃向安全时,稳定币被当成安全资产买入(溢价上升),还是被当成安全资产里较弱的一格抛售(负溢价),不同事件里答案可能相反——而这两种情形恰好是观察市场把稳定币排在光谱哪一格的最佳实验。

三问带走

还要防一个常见的过度延伸:并非所有低收益率都证明安全资产荒,也不是所有高息链上产品都补齐了缺口。安全资产的定义里有三件事缺一不可——危机中保值、能当钱花、债权无可争议;很多自称类现金的资产只在风平浪静时满足第一条,它们的收益率里没有包含「被甄别那天」的折价。用安全资产光谱给任何产品定位时,正确的问题不是它现在像不像现金,而是市场上一次全体逃向安全的时刻,它的价格与价差发生了什么。那次反应比任何宣传册都诚实。

读任何链上「类现金」产品时问:它的最终索取权落在谁头上,是政府、银行还是发行公司;兑付依赖常设窗口、智能合约还是运营团队的心情;挤向安全资产的行情里,它历史上是吸金还是失血。三问都有依据的产品,才有资格参与这场安全资产的排队。本文讨论金融结构概念,不构成对任何资产的评级或投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