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国家的钱包里有两种钱:柬埔寨的瑞尔与美元如何共存 图 1
一个国家的钱包里有两种钱:柬埔寨的瑞尔与美元如何共存 · 图 1

在金边的餐馆看菜单,价格后面常常跟着两个符号:前面是瑞尔,后面是美元。找零时收银员可能给你一把一千元面值的瑞尔(约合两毛五美元),也可能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。一个主权国家把“本国货币”和“他国货币”同时写进日常价签,这不是行为艺术,而是过去三十年美元化的活标本。柬埔寨提供了一个罕见的观察窗口:当美元事实上已经入驻,一个央行能做些什么。

美元是怎么住进来的
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联合国过渡当局主持下的重建把大量美元带进柬埔寨:国际机构用美元发工资,援助项目用美元结算,华侨汇款也从美元通道进来。本地银行体系刚起步,人们更信得过的恰恰是那张绿票子。三十年过去,结构没有扭转:银行体系里的存款有相当大比例是美元,大宗商品、房租、地价默认用美元标价,瑞尔则退守小额找零与市场菜价的领域。经济学把这叫“高度替代美元化”——不是法律允许不允许的问题,而是街坊用脚投票的结果。

一个国家的钱包里有两种钱:柬埔寨的瑞尔与美元如何共存 图 2
一个国家的钱包里有两种钱:柬埔寨的瑞尔与美元如何共存 · 图 2

两种钱的分工与汇率

双币日常有一套自发秩序:瑞尔管零钱,美元管大钱;官方汇率长期被引导在四千多瑞尔对一美元的区间,靠央行在外汇市场的买卖维持。银行对瑞尔存款给出比美元存款更高的利率,企业贷款则更愿意借美元——因为收入是美元计价,货币错配的风险小。于是出现一种微妙的循环:官方鼓励用瑞尔,商业逻辑偏爱美元。老百姓对此早有对策:价签写两个数,钱包备两种钞。

去美元化不等于赶美元

二零一九年前后,柬埔寨国家银行把“推进瑞尔使用”升级成一套组合动作:要求商品同时标示两种货币价格、银行柜面优先以瑞尔找零、扩大以瑞尔计价的国债发行、推动政府收支用瑞尔。措辞始终是“鼓励并用”而非“禁止美元”。这类政策改变的是摩擦成本——当找零、标价、记账多一步都倾向于瑞尔,边际使用就会慢慢滑动,但要用几十年存下来的美元习惯翻账,注定是慢变量。

Bakong:把结算网络铺在账本技术上的尝试

央行手里的另一张牌是基础设施。二零二零年上线的 Bakong 系统,把商业银行接到一个以分布式账本运行的结算平台上:老百姓用银行App扫码转账,底层可以在瑞尔与美元计价余额之间自动换汇,机构间的清算净额则在央行层面结算。它常被媒体称为“央行数字货币项目”,更准确的描述是“运行在新技术上的支付系统”,货币仍是商业银行存款与央行货币,而不是新发行一种代币。这个项目与国际清算银行旗下的创新枢纽合作过原型验证,展示的是另一种美元化对策:与其换掉流通的货币,不如把“用哪种货币”的摩擦降到最低,让本币在体验上追平美元。

对稳定币讨论的启示

柬埔寨式双币社会里,稳定币面对的不是“要不要相信发行方”,而是“本币资产本来就有外币影子”。美元稳定币在柬埔寨式的市场里几乎是顺水推舟:居民早已按美元思考。但对政策制定者,主权代币化与本币优先之间存在真实张力——这也是各国在设计零售央行数字货币时对“数字美元化”保持戒心的原因之一。一个国家的货币地位最终取决于交易、储蓄与记账的日常选择,价签上的第二个数字,比任何法令都诚实。

小结

柬埔寨的双币体系是历史形成的既成事实:美元管大额、瑞尔管找零,央行用标价规则、利率结构和支付基础设施一点点把天平拨回本币。它说明货币替代是习惯问题,习惯只能被摩擦改变,不能被命令改写。

风险提示

本文介绍公开机制与历史情况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双币经济体中存在汇率波动、政策调整与兑换渠道变化的风险;文中对支付系统运行的描述不构成对该系统安全或收益的承诺,相关功能以柬埔寨国家银行最新公告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