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太坊早期提案列表的第三位躺着一份从未实现的小提案：EIP-3，2015 年 11 月 19 日创建，作者 Martin Holst Swende，状态 Withdrawn（已撤回），内容只有半页——给 EVM 加一条叫 CALLDEPTH 的指令，返回当前调用栈的剩余可用深度。指令不起眼，它盯着的问题却不小：合约调用深度有硬上限（提案写作时的限制是 256 层），而这个上限当时对合约自己不可见——合约能算 Gas，却不知道自己站在栈的哪一层，攻击者可以在这一点上做文章。
浅栈攻击怎么发生
提案动机段给的剧本是这样的：攻击者先制造一段合适的调用深度——比如递归调用一串合约把栈垫到接近上限——然后在栈底的最后一次调用里触发目标合约。目标合约若需要再向下调用别的合约，就会撞上天花板直接失败。危险在于失败的形态：调用失败并不炸掉整笔交易，它只体现为返回一个失败标志。如果目标合约没有检查这个返回值，后续逻辑就基于「调用成功了」的错觉继续跑。提案举的例子是一枚按块付酬的合约：它先调用两个外部合约做完事、再给调用者发钱；恶意用户把栈垫深后接入，两次内部调用静默失败，钱照拿不误。这类「垫栈再触发」的打法，社区也叫它浅栈攻击（shallow stack attack）。
提案当时的两种防御
EIP-3 写于 2015 年末，那时合约能用的防御只有两条，提案都列了：其一，检查每次外部调用的返回值，失败就中止——朴素、有效，但依赖开发者纪律，漏检一处就留一处伤疤；其二，实验性地探测当前深度——用越来越深的调用试探直到失败，从而估算剩余空间，提案点名了 Piper Merriam 写的一个测试库，同时承认这条路「相当费 Gas」。CALLDEPTH 的提议就是第三条路：深度信息本来就躺在 EVM 执行状态里，只是没暴露给字节码，加一条返回它的指令，防御成本从几十次试错降到一条廉价操作码。提案的实现栏后来一直是 Not implemented。
为什么撤回，以及问题怎么被接管
EIP-3 没有轰轰烈烈的反对记录，它输给了两件大事。第一件是 2016 年的 Tangerine Whistle 升级：EIP-150 在重定价若干操作码的同时，引入了调用只转发 63/64 可用 Gas 的规则，并借此把调用栈深度从「256 层占满即败」改造为受 Gas 约束的结构——想垫满 1024 层栈需要真金白银的 Gas 预算，攻击的固定成本被抬高，浅栈攻击从「人人都能试」降级为「要看你舍不舍得烧钱」。第二件是安全惯例的成熟：检查外部调用返回值在 Solidity 里从可选变成默认（低层调用返回布尔、高层转账直接 revert），加上重入守卫、检查-效果-交互模式的普及，让「调用静默失败还继续跑」这类剧本越来越难成立。到 EIP-150 时代，CALLDEPTH 想解决的问题已经被别的机制间接按住，提案自然滑向撤回。
一条直觉账
值得记住的是失败模式的不对称：浅栈攻击里输家不是攻击者而是目标合约的守约方，因为攻击者本来就想让那两次调用失败。这提示了一个通用原则——任何「调用别人」的代码路径，都要假设失败态是被别人精心挑选过的，而不是随机小概率事件。
快速问答
问：今天 EVM 的调用栈上限是多少？ 答：1024 层，且受 63/64 Gas 转发规则约束；256 是 EIP-3 写作时代的历史数字。
问：合约今天能查自己的调用深度吗？ 答：没有直接指令。可用 Gas 余量是一个粗略代理指标，深度本身仍不可见。
问：浅栈攻击今天还现实吗？ 答：成本高了很多但概念未死，评估依赖深度的合约逻辑时它仍是检查清单条目。
常见误区
一是把「栈」混为一谈：EVM 里操作数栈（每帧最多 1024 项）与调用栈（帧数，上限 1024）是两回事，EIP-3 原文特意提醒过这个区分；二是以为加了 CALLDEPTH 攻击就消失——检查返回值仍是第一防御，深度感知只是补充；三是把 63/64 规则说成「为了防浅栈攻击而设计」，它的首要目标是限制深层嵌套调用的 Gas 转发攻击面，对浅栈攻击的效果是顺带的成本抬升。
风险提示：本文为 EVM 机制与合约安全科普，不构成投资建议；合约交互风险请以代码审计与官方文档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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